“对了, 澈哥。”水哥好心提醒道,“别忘了给嫂子报平安。”
    江澈瞥了眼时间,眼皮微掀,“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。”
    尽管如此,他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。
    没曾想,发出消息后没多久,江澈就收到了宋意真的回复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你记得吃点解酒的东西。
    江澈勾唇,惬意地躺好了,拿着手机开始打字。
    【澈】嗯,喝了蜂蜜水。
    【澈】我现在头脑很清醒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那,你能不能发语音呀?我想听听你的声音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不知道是不是认床,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困。
    江澈想了想,把手机拿近了些,按下微信语音的录音键,缓缓开口:“宋宋,你想听什么?”
    江澈把手松开,这段短语音很快被传了过去。
    宋家别墅,宋意真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,抱着薄薄的夏凉被滚了一圈。
    枕边传来消息提示音,她停下来,拨开凌乱的头发,拿起手机点开语音。
    男人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,温柔低哑,隐隐约约带了几分醉意。
    “宋宋,你想听什么?”
    宋意真趴着,手肘支着脑袋,按着录音区,一字一顿道:“随便聊聊。”
    她翻了个身躺下来,刚打了一行字,还没发过去,微信提醒说江澈发出了语音通话邀请。
    宋意真点了接受,随即开口道:“我今天重温了一部老电影,就是我们很久很久之前一起看的那部《遗失的黄昏》。以前没怎么看明白,今天再看又有一种新的感觉。”
    《遗失的黄昏》讲了这样一个故事:
    一个农村女孩在火车站偶遇了一个城市青年,在自由恋爱刚刚兴起的年代,他们一见钟情了。
    相遇那天是个黄昏,云霞绚丽,丝毫不比朝阳逊色。两个人突破层层阻力结了婚,婚后却因为生活里的琐事常常吵架。
    后来战争爆发,青年参军上了前线,为国捐躯。青年死后不久的某天黄昏,女孩收到来自远方的信。那是一封告别信,也是一封分手信。
    几年后,女孩在回家的火车上遇到青年的战友,这才知道,那个男人有多爱她。
    结局定格在一个美好的黄昏,满目皆是欣欣向荣、充满希望的景象,行驶着的火车上,女孩泪流满面。
    江澈慵懒的声音从屏幕那边传过来,“春生其实很爱素英,他不会藏,也没怎么藏,只是表达方式不太好。”
    宋意真微微一愣,拿着手机坐起来,盘着腿,惊讶道:“你还记得呀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江澈说,“我还记得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,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身。”
    宋意真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其实,如果你嫌弃的话,当时就可以推开我。”
    江澈:“衣服可以洗,也可以再买,女朋友只有一个,我怎么可能推开你?”
    宋意真沉默了几秒,“江澈。”
    “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欸,你该不会……”
    屏幕那端,男人清了清嗓子,不动声色地把话题重新拉回电影本身,“这个导演的影像风格我还蛮喜欢的,温柔克制,特别是最后时空交错的那段,很有感染力。”
    宋意真往后挪了挪身体,靠着床头软垫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导演运镜的功力还是挺厉害的,蒙太奇也用得很绝,只可惜现在隐退,都不拍片子了。”
    屋子里吹着凉丝丝的风,宋意真裹着薄被,鼓了鼓腮帮,柔声道:“我以前看的时候,觉得春生特别傲娇,明明自己想老婆,却偏偏要在信里写‘你肯定在想我’这种话。可今天再看,我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。”
    江澈淡淡问:“哪里不一样了?”
    宋意真莞尔:“对于春生这种内敛的人而言,他说你肯定在想我,意思就是我很想很想你。那封信看上去像是分别信,却有满纸情意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宋意真顿了顿,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不过,或许素英其实读懂了那封信。她明白春生或许已经死了,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。”
    “当她最后在火车上遇到春生的战友时,她知道自己终于得面对现实,所以哭了。”
    江澈轻轻地“嗯”了声,“每对夫妇相处的方式不一样,对于素英和春生来说,吵架并不是什么坏事,而是相互了解的过程。”
    宋意真笑了笑,揶揄道:“你倒是挺有感悟。那你说说看,我们俩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?”
    江澈答非所问,借了一句电影里男主角告白的台词:“你肯定在想我。”
    宋意真抿着唇笑了笑,故意使出浑身矫揉造作的劲儿,娇滴滴地说:“对啊,我特别特别想你。老公你不在,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呢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怪声,听起来不像是江澈的声音。
    宋意真猛地一怔,抚了抚额,咬着牙,艰难出声:“澈哥哥,你旁边还有人?”
    随即,她收到了来自江澈经纪人水哥的问候,“嫂子好。其实我就听见了一句,你们其他的悄悄话我都没听见,你放心。”
    宋意真:“……”
    她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脸颊,正准备关掉语音通话,却恰好无比清楚地听到了水哥的一声揶揄。
    “果然,再冷漠的男人,也扛不住小娇妻的温柔乡。”
    关键是江澈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,听起来像是认同了这话。
    宋意真默默放下手机,把自己裹成了一团,脑袋埋进膝盖,努力消化这份羞赧。
    燥意消散的瞬间,宋意真想,他们俩的相处像是猫鼠游戏,她好像从来没赢过。
    ▍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江澈都被你撩进户口本了hhh
    ps:电影桥段是瞎编的
    第45章 [vip]
    来到帝都的第二天上午, 江澈被带到摄影棚里试戏。
    棚里提前搭好了景,灯光和道具也都就位。
    待江澈换好戏服之后,刘导给了他几分钟的时间做准备。
    试戏的这一段是电影《七号灯塔》里的尾声。
    这一场是男主角乔慕的独角戏。
    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一座远离海岸的小岛上,岛上的人们过着简单安宁的生活, 日复一日, 无忧无虑。
    一场海难将男主角乔慕带到了这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岛, 这里民风淳朴, 每个人都特别热情且善良。
    乔慕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。直到有一天, 他被邀请到这座岛屿的唯一一座灯塔上观赏美景, 却偶然发现了灯塔里记录的信息。
    原来,整座岛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监狱, 灯塔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指向灯,也是一个巨大的监视器。
    岛上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, 每个人都是被认定为罪犯。
    然而当他越跟那些人相处,又越觉得真相似乎跟他看到的不一样。拨开层层迷雾,乔慕最后发现所有的事情皆因自己的父亲而起。他的父亲,毁了一座岛,毁了一岛的人。
    故事的尾声,乔慕得知自己崇拜了一辈子的父亲不仅是个懦夫, 而且是间接杀人凶手。信仰崩塌的那一刻,他几乎是万念俱灰。
    因此江澈要做的,就是在短短的几分钟内,演出那种世界崩塌了的感觉。
    江澈坐在指定的位置酝酿情绪,与此同时, 在摄影棚的角落里, 候场中的女一号苏映雪和男二号程寻在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    “一上来就试这场戏, 刘导是什么意思啊?”苏映雪翻了翻手里的剧本, 很快又合上,“你说待会儿导演会不会嫌我戏太差临时把我换掉?”
    程寻看了她一眼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“姑奶奶,要说演技差,我应该是垫底的好么?您好歹也是科班出身,还拿过奖,别妄自菲薄好么?再说,咱们俩合同都签了,你还怕什么。”
    苏映雪没说话,眼眸低垂,盯着剧本上的文字,讷讷道:“这场戏,江澈不仅得在几分钟之内演出万念俱灰的感觉,还得演出情感层次。换做是我,我都不一定有把握一次成功……”
    程寻闻言,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声,默默将目光从女生脸上移开。他抬起头,怔怔地看向江澈,忽而笃定道:“我觉得他能做到。”
    苏映雪扫了他一眼,抱着胳膊,饶有兴致道:“要不,我们来打个赌?”
    程寻一听来了兴趣,挑眉问:“赌什么?”
    苏映雪说:“一顿饭。”
    程寻翘起嘴角,低声道:“行。”
    程寻话音刚落,一道浑厚的男声在现场响起,穿过躁动的空气,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。
    “action——”
    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,目光转向某个方向。
    导演的话音刚落,窝在墙角的男人抬了起头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双目无神,看上去受到了重大的打击。
    电影里呈现这幕戏的时候,会配上男主角乔慕的回忆。
    过去美好的回忆,过去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至理名言,都会被一一回放。
    而那些画面,那些句子,对照真相揭露后的当下,却是十足的讽刺。
    有工作人员在旁边照着台本念白助演。那人念得没什么感情,纯粹是照本宣科,全程捧读。
    “乖儿子,长大以后,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    “像爸爸一样的人!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”
    童年的温情一幕幕在眼前浮现,乔慕的眼神一点点聚焦,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。
    他像是在回忆,像是在挽留,又像是在跟过去告别。
    “呵,真是讽刺啊,正是你敬爱的父亲,你的好父亲,出卖了兄弟朋友!”
    “凭什么这样的人还能受万人敬仰,变成无数人心里的神?凭什么我的父亲做了好事,却落得个葬身海底,尸骨无存的下场?凭什么!”
    呼吸的节奏随着旁白的节奏缓缓乱掉。
    眼泪不期然地滑过脸颊,没入脖颈。
    来势汹汹的质问让乔慕无力还击,也无从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