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员有时候就是会经历这样的事情, 沉浸在剧本角色之中无法自拔,需要时间调整状态。有的人入戏太深, 可能好几个月都无法回到现实,有的人界限感很好, 导演一喊卡就能迅速抽离。
    江澈既不是后者也不是前者,他有自己的节奏。不过这一次,出戏的时间比他预料得要快。
    他看着天花板发呆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飞,想的都是跟宋意真有关的事。
    遥想孩提时代,他俩多半时候都不对付, 见面多数时间都在吵架拌嘴。但每次争辩,先认输的那个人总是他。那时候的想法很单纯,总觉得即使吵架也得有风度,不能让女孩子受委屈。
    到了少年时,他们成熟了些, 相处方式更像是朋友。那时忙着学习, 江澈没有多余的心思。真正开始恋爱, 还是宋意真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。少年人的恋爱简单而纯洁, 一次眼神的碰撞都能感觉到无限甜蜜。
    这几年他忙着拍戏,她忙着上学,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,关系似乎变得有一点点生疏。但最近几个月的相处,完全打消了他的疑虑。江澈清楚地知道,宋意真的心里有他,一如往昔。
    现在的她大胆多了,不像刚开始谈恋爱那阵,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心意。江澈希望他们可以多创造一些属于现在的美好回忆,这样想起对方的时候,不再总是年少时的印象,而且鲜活又真实的现在。
    想着想着,不知为何,江澈突然起了个念头。他很想逗一逗自家的小猫,看看她会纵容自己胡闹到什么地步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在厨房里忙碌的宋意真自然是不知道,她早起煮面这事儿给某人留下了多大的震撼,以至于在清隽正经的皮囊之下藏匿多年的稚气都被勾了起来,一发不可收拾。
    宋意真端着做好的面从厨房里出来,听到从卧室里传来吹风机工作的声音,禁不住怔忪了两秒。
    她本以为江澈会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下的,没想到他并没有。放下手里的餐盘,下意识捏住围裙布料,忽然变得扭捏起来。
    她忍不住想:她会不会多事了?或许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顿早饭,而是好好休息。她这么一弄,反而扰乱了他的节奏?
    宋意真知道被人扰了清梦的难受滋味,换位思考了一会儿,忽然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。
    女生垂眸,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,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似的,五味陈杂。
    此时,卧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,很快,房门被打开,江澈从里边走了出来。
    听到动静,宋意真微抬起头,定定地看向朝她而来的那人。
    江澈换了一身轻便又清爽的休闲服,简单的黑白配,看着令人赏心悦目。他神色平静,倒也看不出困倦感。
    宋意真松开扯着围裙的手,默默拉开面前的椅子,而后快步绕到了餐桌对面。她正准备坐下,忽然有一股力道将她往后轻拽,整个人受惯性驱使,向后退了半步。
    宋意真站定,瞥了眼身后扯住自己围裙系带的男人,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。
    屋子里很安静,静得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    感觉到后背的桎梏松懈了,宋意真默默地转了个身,又顺着江澈解围裙的动作微微低了低头。
    两个人靠得近,咫尺的距离,宋意真打了一会儿腹稿,想问问江澈有没有被她困扰到,不过话还没出口,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又清新的拥抱里。
    一时无声,气氛安静又旖旎。
    宋意真抬手抱住他的后背,缓缓闭上眼。她默默地享受着此刻的温存,放空自己的大脑,什么也没想。
    数秒后,她感到耳边萦绕着一阵热气,随后听到他开口,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温柔:“辛苦了。”
    “你用不着为我打破自己的生物钟,也用不着为了我进自己不喜欢的厨房。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说,“不过,你这样,我很高兴。”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    就在此刻,盘旋在宋意真心内的那些纠结混乱的声音,悉数都不见了。她忍住想哭的冲动,小声道:“我只是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,你不用道谢的。”
    “其实,我刚才还在想呢,会不会我以为的惊喜,对你而言,会是烦恼。但从结果来看,我好像多虑了。”
    听到女生的话,江澈无声地勾了勾唇,兀自安静过了一会儿,淡淡开口:“宋宋,我饿了。”
    两人颇有默契地松开彼此,宋意真顺势坐下。江澈则拉开她旁边的椅子,径直坐了下来,目光轻轻落在她面前的那碗面上。
    宋意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,于是问他:“你想吃这碗?”
    两碗面是从同一个锅里捞上来的,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同。宋意真下意识觉得江澈是想和她吃同一碗面,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不通。
    正疑惑着,身旁的男人将目光从面碗上移到她的脸上。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,宋意真不由得一愣。
    下一秒,她看见江澈一脸纯真无害地看着她,眼神里透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脆弱,像是在期待着什么,又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    宋意真头脑风暴了一阵,试着接这下半场戏:“你昨天拍戏累了吧,是不是有点浑身无力?”
    对方听完她的话,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宋意真清了清嗓子,难为情道:“那要不……我喂你?”
    江澈拿手撑着下巴,云淡风轻地应了声,“嗯。”
    宋意真怔忪了片刻,拿起筷子又放下。她看了他一会儿,实在害羞得不行,于是默默抬手捂住了脸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姐妹,你不是跟我说,你五点多就起床了吗?怎么现在又没动静了?”
    上午九点,公寓附近的咖啡厅里,宁雪对着手机讲语音,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语气骤然变得八卦起来:“该不会是被你家里那位大帅哥给缠住了吧?”
    “啧啧,美色误事啊。”
    发完语音,宁雪走到吧台取了前不久刚点的美式拿铁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她把咖啡杯放在桌面,接着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旅行笔记本,把自己去过的地方一一打勾。
    她看了下自己做的旅游攻略,剩下需要打卡的地方还有两个,一个是一座古寺,还有一个是岛上唯一的一座灯塔。不过听说灯塔附近最近在拍戏,不接待游客,所以这个地方宁雪并不打算去了。
    她搜了下网上关于古寺的信息,有人说适合情侣一起去,有人说适合朋友一起去,还有人说适合一个人去,总之众说纷纭。不过,几乎所有人都说,那座寺庙求签特别灵,无论是姻缘,运势或者是别的什么。
    宁雪想去拜一拜,希望菩萨们保佑她工作顺利,早日发财。
    正想着呢,手机震动了两下,提示有微信消息进来。
    宁雪点开来看,是宋意真发的消息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我确实醒得早,不过后来哄某人睡觉,我也跟着睡着了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等我几分钟,马上过来。
    宁雪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愣了好一会儿,一时有些难以置信。
    她没想到江老师居然睡觉还要人哄?!
    宁雪试着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江澈,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,竟然还有如此……孩子气的一面。
    只有小孩子才会让人哄着睡觉吧。:)
    【雨加雪】你怎么哄的?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一,牺牲色相;二,讲故事。
    【雨加雪】我有个朋友说她想听第一个的细节。
    【冰糖葫芦】[脸红.jpg]
    宁雪放下手机,稍稍收敛了自己翘起的嘴角,默默在自己的拜访古寺的计划后面加了一条愿望。
    ——希望菩萨赐我一个帅气又黏人的男朋友。
    第63章 [vip]
    咖啡店里, 宋意真打开微信,边打字边问,“宁宁,我们今天要去玉潭寺, 对吧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宁雪抿了口咖啡, 看了眼手表, 不徐不疾道, “这里约车有点麻烦, 等会儿让酒店老板送我们过去。”
    宋意真把手机屏幕推过去, “不用麻烦老板,车已经约好了。”
    宁雪扫了眼聊天记录, 忍不住啧了两声,“这羡煞旁人的爱情啊。”
    “玉潭寺所在的那座山左右不过五十米海拔吧, 周围也不是荒无人烟,究竟哪里不安全,让你家江老师担心成这样?”
    宋意真把手机拿回来,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,“我也觉得他有点夸张,不过让水哥和小何陪着, 咱俩也没什么损失,正好有人帮忙拍照。”
    “道理我都懂。”宁雪说着抬手捂了捂右脸颊,含糊不清道,“只是我就是觉得牙稍微有点酸。”
    在去玉潭寺的路上,小何开车,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水哥则当起了八卦达人。
    水哥扭过头来问后座的宋意真:“嫂子, 网上的帖子是不是真的?”
    宋意真一头雾水,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:“什么帖子?”
    “就几个月之前, 江妈妈在网上爆的那个帖子啊。”水哥说到这儿,顿了顿,抬头望天,像是在回味帖子的内容,过了一会儿,他继续道,“澈哥真的给你写了一箱情书,而且都没送出去?”
    宋意真摇头,“他去国外留学,我们俩互通过书信,聊的都是日常琐事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异常笃定地补了句:“没有情书。”
    水哥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,而后又问:“那告白被拒呢?”
    宋意真看着人,不禁哑然失笑。那天江澈站在她面前,向她表明心意的那一刻,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,被甜蜜充盈了每一个角落,她压根就没想过拒绝。
    见她这反应,水哥自然是知道了答案,于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那婚礼上哭得很惨呢?属实吗?”
    宋意真回忆了一下,还是摇头,“在我的印象里,他在我面前总是温和地笑,我几乎没见他哭过。”
    水哥听宋意真说完彻底糊涂了,这么排除下去,那个帖子里写得唯一真实的部分,可能就是江澈利用宠物猫来追人的故事了。思及此,他只是笑了笑,没再往下问了。
    一旁,宁雪从网络的犄角旮旯里把水哥说的那个帖子翻了出来,拜读了一遍,笑得不行。她不由得感叹,江澈妈妈真是个欢乐喜剧人。
    宁雪放下手机,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,一本正经地问宋意真:“真真,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来着,你大学的时候就决定结婚,当时真的想清楚了吗?”
    “我记得,有一次宿舍茶话会,谈到结婚这件事,你非常坚定地说要等事业有成了再结婚。后来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?”
    宋意真敛了敛眸,将视线从绿树环绕着的古寺上移回车里,她看向宁雪,思索片刻后回复道:“我以前看网上讨论,大家都说男艺人结婚之后基本上都会过气。所以我就想啊,如果他因为跟我结婚而失去了事业,那么我就只能好好努力,赚钱养家。”
    “但你也知道,我这个人吧,心特软,就连拒绝也是慢慢学会的。江澈跟我求婚的时候,情真意切的,我考虑了一个晚上,心想他既然那么想结婚,那我就答应。反正,我以后也不可能再找别的对象。”
    宁雪强忍着笑意,看了宋意真好一会儿,憋出了一句:“真真,你好可爱。”
    车里静了一会儿,快到目的地,一直沉默的小何突然出声:“嫂子,其实我觉得澈哥也不是那么想结婚,他可能是被迫的。”
    邻座的水哥听到他这么说,瞬间就懵了,连忙道:“你小子瞎说什么呢,别在这儿离间人家夫妻感情。”
    小何看着前方,不紧不慢地继续:“哥你不记得了吗?一年多以前,澈哥在青龙寺拍过戏。当时有位大师给他算命,说了好多,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婚姻的。”
    经小何这么一提醒,水哥想起来了,他拍了拍脑门,恍然大悟般接话道:“对对对,确实有这么一桩事。那个大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还说如果他当年结婚的话,会收获一段幸福的婚姻。但如果错过那个最佳时期,他的情感之路可能就不会那么顺利了,甚至结婚都很可能遥遥无期。”
    “当时我和小何都不信,还揶揄说大师徒有虚名、信口开河。”水哥说着说着自己都惊了,“不过这不是重点欸。重点是,澈哥以前不信这个的。他该不会是被大师蛊到了,所以下定决心要赶快结婚吧?这也不像是他的作风啊!”
    水哥的话音落下,车里骤然安静了。大家都陷入了沉默,似乎是在思考这些推测的合理性。
    宁雪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,不经意间瞥了眼宋意真,发现她的耳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地红了。
    宁雪勾了勾唇,偏过头看窗外,看着视线里越来越近的玉潭寺,默默在心底感叹:古人诚不欺我——关心则乱呀!
    玉潭寺坐落在一座小山上,掩映在一片绿林之中。车子沿着修好的公路顺势而上,不久后到达了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