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正开二十九年元月二十,太子今日大婚,皇宫里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,太监宫女各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事,生怕一个不慎就让自己丢了小命,而为了朝贺太子殿下的大婚而奉命前来的各文武百官,以及各朝廷命妇们如今都聚集在了太极宫。

    而在中和殿之内,太子妃一袭凤冠霞帔,旁边的宫女恭敬的上前将一个蒲团放到她面前,太子妃便在蒲团上跪了下来,先是向坐于上首的帝后二人行了一大礼,又接过旁边宫女递过来的茶盏,恭敬的向帝后二人各自敬了茶:“儿媳敬父皇、母后各自一杯。”

    皇上接过太子妃递过来的茶盏,面上虽看着冷淡极了,但也只有身边非常了解他的皇后知道,皇上心中对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。

    等皇上完了后,就轮到皇后接过太子妃递的茶盏,只呡了几口,便放在托盘上,看到还跪着的太子妃,欣慰的笑道: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听到皇后娘娘的吩咐,太子妃微微浅笑了一下,又连着磕了两个响头,完了后才毕恭毕敬的谢恩:“儿媳谢皇上、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宫女过来将太子妃扶了起来,皇后心中是愈发的对她更满意了,行为举止端庄得体,相貌虽说不上国色天香,但到底是自己的娘家人,那周身所散发出的高贵气质,可不是别的世家女子能够比拟的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叫什幺皇后娘娘,该改口了。”皇后浅笑着提醒太子妃话中的语病。

    听到皇后的这番话,太子妃略微羞涩了下,微微福了福身子,娇着声儿应了一句:“是。”

    皇后让侍立在一旁的福嬷嬷去了内室,福嬷嬷很快就回来,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托盘,上头放置着一个玄色的锦盒。

    皇后拿起锦盒并打开来,里面放着的是一个色泽鲜明的月白色玉镯,看到这镯子就不禁令皇后感到些许怀念。这个镯子还是她当年刚嫁进宫时皇上亲自赏赐给她的,可以说是皇后的爱惜之物,福嬷嬷统共也就只见过皇后戴过三次。

    皇后将镯子拿了起来,细细的审视了一遍,眼底笑意渐浓:“这和田玉镯子是本宫当年刚进宫时皇上赏赐给本宫的,如今你已是太子妃,本宫就将这镯子赏给你,就当做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
    皇后肯割舍皇上亲自赏赐给她的镯子,可见她是有多抬举太子妃了。

    能得皇后如此赏识,太子妃心里自然是激动的,这就代表她今后在东宫的地位除了太子没人能越到她头上去,毕竟她的身后还有个皇后娘娘在帮她呢。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:“如此贵重的赏赐,儿媳受之有愧。”

    皇后听见这话,只戏谑的笑道:“让你拿着你就拿着,难不成你还能不收?”说着就将镯子放回了锦盒,并由福嬷嬷转交给她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皇…母后送给儿媳的,儿媳就谢过母后的一番厚爱。”这一番谢恩的话说完,太子妃才敢让宫女司琴收了下来。

    当然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礼,等到回了东宫,皇后还会派人送来一大堆的绫罗绸缎首饰等大礼。

    皇后复又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呷了一口醇香的茶,声音平静但话中却透着威严:“这往后你就是烨儿妻,就要多尽心伺候太子,一切以照顾太子为己任,早日为太子诞下子嗣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听到最后那句,顿时脸色羞红,微微福了福身,恭敬的开口应道:“是,儿媳谨遵母后教诲。”

    而就在此时,听到殿外太监传来的一声细尖唱喏,太子一袭绛红色云锦蟒纹锦袍,腰间绑了一根玄青色龙纹革带进了正殿,这身装束衬的他愈发英气逼人。

    太子走到太子妃的身边,朝着在上首的帝后二人微微屈身行了一礼:“父皇,母后,已是午时时分了,是否该移驾大殿用膳了?”

    恰好皇后也有些饿了,转头去看皇上的意思:“皇上,可是要摆驾?”

    皇上转过头去看皇后,却正好听到一阵咕噜声,嘴边勾起一道弧度:“就依梓童的意思办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摆驾太极宫。”皇后话才刚落下,身边的太监识趣的朝着殿外尖着嗓子唱喏:“摆驾太极宫。”

    很快就有好几个太监在殿外候着,等候着帝后二人的到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皇上先站起来,而后再是皇后,皇后忽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,低头一看,却是皇上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皇后诧异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皇上,皇上也只是理所当然的解释:“朕与你是夫妻,这样做有何不妥?”

    “皇上……”皇后眼中的感动皇上自然捕捉到了,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别的话什幺都不用说。

    而这一幕恰好被太子妃看在眼中,帝后和睦,相敬如宾令她感到羡慕的同时,又不禁心生不安,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,从刚才进来到现在,太子都还没拿正眼看过自己,就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,这让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太子妃生出了一丝挫败。

    帝后二人以及太子太子妃四人走出了中和殿,皇上先上了御辇,而后再是皇后坐上凤辇,接着便是太子和太子妃,一行人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太极宫。

    太子大婚,按本朝太祖祖训,于太极宫设宴六十桌,除了一干王爷公侯等,到场的皆是对本朝有重大功勋的朝臣,以及封有诰命的命妇们。

    “皇上驾到!”随着一声太监尖细的唱喏,皇上自是头一个先进来太极宫,身边跟着的是皇后,走在后面的则是太子和太子妃。

    众朝臣见了皇上,都不约而同的下跪叩首:“微臣臣妇叩见皇上,皇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是值得喜庆的日子,众卿家不必多礼。”皇上现下心情很好,自然对待他的臣子们很是和气。

    “谢皇上。”众朝臣谢了恩,齐刷刷的站了起来,但没有皇上先坐,他们也就自然不敢擅自落座。

    皇上径直走到中间专属他的御座,右边坐着的自然是皇后,她的旁边便是太子,再来则是太子妃,再往后就是各王爷以及皇子了,皆按依次落座。

    待皇上落座后,扫视了一眼还站着的臣子们,从容不迫道:“众卿家都坐下吧。”

    众朝臣谢了恩,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,皇上对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的吩咐:“传膳吧。”高公公收到皇上的命令,尖细着嗓音向守在殿外的太监唱喏:“传膳!”

    很快就有太监躬着腰手中端着摆着菜肴的托盘进来了,摆了满满一桌,统共差不多也有二十道菜品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吃法,如若放在宫外寻常人家,只怕是过于奢侈,但对于宫里头来讲,却是一种彰显皇族尊贵的凭证。

    今日太子大婚,为人父皇上心里是欣慰的,目光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儿子们:“今儿个太子大婚,身为太子手足的你们可有话要对兄长说的?”

    皇上这番话一出,几个皇子都面面相觑,纷纷揣摩着皇上这话是个什幺意思,皇上将这些小细节尽收眼底,在心中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他的这几个儿子,心里在打什幺主意他还能不知道吗,也幸好有祖制定下的立嫡为储君这条祖训,才能由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周烨担任太子之位。

    为了杜绝前朝的那些夺嫡事例,皇上对太子是保护的很周全,另外还多派了几个暗卫在太子身边,就算那些皇子想出手加害太子也不是那幺容易的。

    如今太子大婚,娶的还是皇后娘家的孙女,国舅于先皇帝有从龙之功,在朝中有很大的势力,如今太子娶了国舅嫡孙女为正妃,更加稳固了他太子的地位。

    就在所有皇子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,二皇子鲁王周显适时的拿起青瓷花纹酒壶斟了一杯,拿着杯子首当其冲站了起来:“今儿大皇兄娶大皇嫂,二弟在这便以酒敬大皇兄和大皇嫂一杯,祝大皇兄与大皇嫂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
    有了二皇子打头阵,其他的几位皇子也随声附和,纷纷拈起杯子敬酒,太子虽见不得这些皇弟们一副虚伪的姿态,但也不会一点儿面子也不给:“各位皇弟的美意,孤心领了。”话刚落,就拈起杯子,豪迈的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气氛很快就被带动起来了,朝臣们都见机行事的向太子敬酒贺喜,皇家讲究儒学,崇尚食不言寝不语,是以朝臣们也只是惯例的恭维几句。

    方才那一幕皇上全看在眼里,在众多儿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,能够真正让皇上感到满意的却是寥寥无几。方才那番话只不过是试探,就将他那几个儿子是个什幺货色都给试出来了,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,皇上心里虽气极,但好在就算十个当中有九个是品行不好的,也总算是有一个让他感到还算慰藉的。

    皇上对二皇子周显虽算不上有多器重,但不得不承认,二皇子天性聪敏,眼光见识高,是个得难的好苗子,如若不是上面有嫡长子,这太子之位理应要落在二皇子手上。

    而二皇子又是王贵妃所生,只比太子小了三岁,二皇子如今已出宫建府,算是对太子构不成威胁了,皇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将二皇子放到太子身边辅佐,但这样做也有弊害,毕竟皇上看到的只是二皇子的表面上的好,实际上二皇子心里究竟是不是真心敬重太子那没人知道,要是他心里有个什幺不敬的念头……

    帝王本就多疑,哪怕是亲生儿子也得防着,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
    皇上面上波澜不惊,心中却计划着改天得找个时机来试探一下二皇子的为人,毕竟太子现在根基不深,身边又没有大臣扶持,现在有皇上在身边还好,但就怕将来太子登基的时候会驾驭不住这些臣子,历来也不是没有帝王被朝臣给拉下马的例子,所以如今太子当务之急便是要拉拢朝臣,在朝中站稳脚跟来稳固太子之位,只有这根扎的深了,将来的龙椅才不容被旁人给篡了去。

    皇上不仅要为太子消除眼前一切的威胁,还要为太子在宫中树立盟友,而这盟友自然就是太子的兄弟们,毕竟其他的皇子们怎幺说以后也是要封个王的,等到将来太子登了基,这些王爷也会成为太子很大的助力。